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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www.shuqv.com,最快更新书经衷论 [标点本]最新章节!

    大学士张英撰

    周书

    泰誓凡七条

    汤、武当革命之初,故其誓师之言,皆首举天命立君之意。汤之言曰:「惟皇上帝,降衷于下民,若有恒性,克绥厥猷惟后。」武之言曰:「惟天地万物父母,惟人万物之灵。袒聪明,作元后,元后作民父母。」两圣人之言,若合符节,既明乎天所以生人之意,又明乎人所以奉君之意,自不以天位为可乐,而以百姓为可忧。圣人作而万物睹之气象,于此大可见矣。三代圣人皆真知此理,知天下芸芸万类,不可一日无元后父母之戴。故尧之皇皇而求舜,舜之皇皇而求禹,汤之不得已而伐夏,武之不得已而伐商,舍天下之至美而不惜,犯天下之不韪而不辞,伊、傅之所以匡君,孔、孟之所以忧世,皆明于天地生民之故,而不敢一日自暇逸也。汉、唐以后,易姓改物,角材而臣,惟力是视而已。高帝入关之言,首曰:「父老苦秦苛政久矣,犹有救民水火之意。」至于作君作师之大义,更有能举而明之者乎?

    「惟天地万物父母」一节,分明是太极图说一篇骨子。「妙合而凝」以上一段,便是惟天地万物父母。「惟人也,得其秀而最灵」一段,便是惟人万物之灵。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,而主静以立人极一段,便是「袒聪明,作元后,元后作民父母」。圣贤立言,皆非无所夲,特在扩而充之耳。西铭一篇,全从此数语衍出,故言虽宽而不觉其泛也。汤誓之言曰:「予畏上帝,不敢不正。」泰誓之言曰:「予弗顺天,厥罪惟钧。」圣人岂借口天命,而为此矫诬上帝之语哉?盖天生圣人之德,以为万民之主。汤、武既有其德矣,而又居诸侯之位,岂有目击桀、纣之荼毒其民,而漫无一动念者乎?汤之囚于夏台,文王之囚于羑里,当时必汤、文数谏而逢其怒,又忌二君之得民而欲剪灭之,如书所云「苖之有莠,粟之有秕」也。汤、武之言,皆若有所禀受于帝,承命于天,而为此断然不可已之词。圣人之自信,岂偶然哉?

    泰誓曰:「天佑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师。」作之君者,纪纲法度以整齐之是也。「作之师」者,修身遵礼以化导之是也。唐虞之所谓「于变时雍」,「四方风动,民协于中」,皆是以师道表率之。汤之所谓「表正万邦,式于九围」,「建中于民」,亦此义也。三代而后,凡所谓法令科指以求尽乎君道者,概未之备。即有英君谊辟出而经营天下,求详乎临御之道者,则有之矣。求如圣人之以义制事,以礼制心,师道自任者,盖未之闻焉。程子所谓「知求治而不知正君,知规过而不知养德」,良有味乎其言之也。

    人君之所以自托于天下者,天而已矣;所以自信为得天者,民而已矣。泰誓三篇,于天与民之际,独反复言之。首言:「惟天地万物父母。」又曰:「元后作民父母。」此探本言之也。又曰:「天佑下民,天矜于民,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」其二篇曰:「惟天惠民,惟辟奉天。」又曰:「天其以予乂民。」其数商纣之恶也,亦曰:「自绝于天,结怨于民。」又从而合论之曰:「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。」明乎人主无邀天之法,而止有乂民以格天之事,为人君者致思于此,其亦惕然不敢不敬百姓矣。

    汤数夏桀之罪无费辞,但曰「夏王率遏众力,卒割夏邑」而已。至泰誓之数纣,何其辞之尽也。既曰「焚炙忠良」矣,又曰「播弃黎老」,又曰「剥丧元良,贼虐谏辅」,殆亦近于复矣。汤誓犹有「非予小子,敢行称乱」之言,武王直曰「取彼凶残,我伐用张牧野之师」,其与鸣条之役,气象盖大不侔矣。故汤武同以诛伐得天下,而苏子独论武而不及汤,有以夫!

    「于汤有光」,朱注但云:「比于汤之伐桀,犹有光焉。」蔡注则云:武之事,质之汤而无愧,汤之心,验之武而益显。是则伐商之举,岂不于汤为有光?其意盖谓桀无道而成汤放之,纣无道而武王伐之,皆以救天下为心。由武王今日之事观之,而成汤不得已之心,益显明于天下而无疑。其说近于委曲回护,且未有伐其人之子孙而反有光于其祖考者,不如朱子之说为显明平易也。牧誓凡三条。

    先儒谓牧誓一篇,严肃而温厚,与汤誓诰相表里。盖谓其数商王之罪,但云「惟妇言是用,惟四方之多罪逋逃,崇长信使,俾暴虐于百姓」,未尝明言商纣之恶,故谓之温厚。「今予发」以下三节,戒其轻进妄杀、杀降,故谓之严肃。愚谓牧誓之言,特泰誓三篇之所未发者,举而言之耳。泰誓但云「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」,至此方云「惟妇言是用」也。泰誓但云「尚迪果毅」,至此乃将战之时,训之以步伐止齐之事,究竟与泰誓亦非有差别也。

    庸、蜀、羌、髣、微、卢、彭、濮,蔡注谓八国近周西都,素所服役,乃受约束以战者。大全陈氏谓文王化行江汉,自此而南,故八国皆来助,举其远,则近者可知。二说不同。予观其文??,盖在「友邦冢君」之外,举蛮夷小国之君而并及之耳。故于千夫长、「百夫长」之下,而以「及」字连络之,谓之曰「人」,所以别异于「友君」、「冢君」之称也。羌、髳、微在西,蜀在周千里之外,恐不可言近;庸、濮在江、汉之南,亦不可谓远也。

    戊午河朔之师,重于数商之罪,盖以臣伐君,义近于不顺,非明于虐我则雠之义,则何以鼓友邦冢君之气,而坚微、卢、彭、濮之心?故泰誓三章,重在声罪致讨,援天命祖德以告之。至甲子商郊之陈,则师旅之气奋矣。故略于数商,而谨于自治。步伐止齐之法,一则欲其临事而知惧,告之以无敢易之心;一则恐其气奋而轻进多杀,告之以无敢肆之心。泰誓之言,靖暴之义也;牧誓之言,行师之勇,止戈之仁也。观周书而三者亦可见矣。武成凡八条,

    观商、周革命之际,而知禹、汤之德之盛也。商之初曰:「缵禹旧服,兹率厥典。」周之初曰:「乃反商政,政由旧。」盖禹、汤之所服行,乃千古不易之道,特其子孙不能守,而陨越颠覆之耳。汤、武之奉若天道,即汤武之率由旧章,虽欲强而易之,不能也。此三代之所以一道同风,而非后世之所能及者与?

    武王之数纣也,曰:「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,是崇是长,是信是使。」又曰:「为天下逋逃主,萃渊薮。」迹其行事,大约如后世吴王濞之所为者。纣既为天下主矣,所谓有罪逃匿之人,果何从来哉?愚窃意四方诸侯之臣,有奸邪侧媚、贪暴无行,得罪于其国之君民,而皆以纣为渊薮,诸侯莫敢过而问之者,是以为大夫卿士皆时必实有其人,实有其事,而后世无从考也。

    武成篇中读至释箕子囚,封比干墓,式商容闾,散鹿台之财,发巨桥之粟,一时取天下气象,如日星之焕发,启蒙昧为昭明,时雨之滂沛,变枯槁为润泽,万物熙熙然而作睹。读至「偃武修文,示天下弗服,列爵惟五,分土惟三,敦信明义,崇德报功,定天下规模如泰山之巩固,磐石之四维。子孙有所凭藉,以为不拔之业;臣民有所信守,以为久安之计」。只是数语,包括一代大制作,可悟史笔之妙。

    九年大统未集。先儒谓文王受命称王,九年而崩。武王嗣位,合居丧三年,共为十有三年而伐商。是文王不应称王而称王,不应改元而改元,武王应改元而不改元。欧阳子言之详矣。究竟书所谓九年者,不知何所指欤?通鉴前编谓:「此文王专征之九年也。」文王以己未年赐弓矢专征,至丁卯武王嗣位,是谓九年,故谓大统未集。至泰誓之十有三年,则专指武王之即位十有三年也。其说似较汉儒为长。此欧阳子之说,而今通鉴前编悉从之。

    汤之放桀曰:「聿求元圣,与之戮力。」武之伐纣曰:「予小子既??仁人,敢祗承上帝,以遏乱略。」何其言之合辙也。二君将举非常之事,犯千古不韪之名,非得贤人君子以为之辅,则上无以取信于天,中无以自决于己,下无以固结于民。故汤得伊尹而兴,武王得太公望而王业成。纲目书张良归汉,诸葛亮从先主,皆以为受命之所自,有以哉!

    人君之失人心,莫大于戕害正人,聚敛民财。二者纣皆为之,民怨亦已深矣。武王初得天下,恩泽未及于商,民急急焉,惟此二者为先务。盖崇贤礼忠,以快小民是非之正;散财发粟,以救小民剥肤之灾。但即纣之所行而反之,彼之所以失,即我之所以得。如秦民最苦苛法,而汉高首除之,关中之基,实定于此。以楚之强,终不能与之争,得民心故也。究之治天下、守天下之大端,亦不出此数事而已。

    愚谨按:武成一篇,前四节总叙其伐商之始终,王若曰以下,皆诰诫诸侯之辞。篇名曰武成,夲非言用兵之事,乃武功既成,而大诰天下也。「王若曰」一节,言国家累世功德,为得天下之本。「底商」三节,皆述其告神之辞,言奉天伐暴,非己之所得私也,正与汤誓「予小子履」一节相似。「恭天成命」一节,言东征之时,民心向应如此,正与「葛伯仇饷」一节相似。「惟尔有神」一节,言伐商之事,见定天下之易,武功之所以成也。「惟尔有神,尚克相予,以济兆民,无作神羞」,正与汤诰「上天孚佑下民,罪人黜伏,天命弗僭」之语相类。「列爵惟五」一节,末告以定天下之规模,正与汤诰「凡我造邦,无即匪彝,各守尔典,以承天休」同意,俱作诰诸侯之辞,犹觉完备。若依考定,武成以「王若曰」二节作诰诸侯之辞,止于自述先德,末节又以为史臣之辞,文意亦不相连束,且其间缺略多矣。愚意细绎,似不必改移。及观大全所载之说,朱子亦谓不必改移,亦自可读。又曰:「王若曰」以下,固是告群后之词,兼叙其致祷之辞,亦与汤诰相类,为之豁然。

    一月壬辰既云初二日,则四月不应有丁未。朱子云:「考历数,是年当有闰月。」理或然也。日食尽曰食既,既生魄是言其魄之既足,晦日是也。若以为望日,当曰「哉生魄」,而不可言「既生魄」。以为晦日,则前后文义不舛。且由庙而郊,然后受命于周,当时次第或亦当如是也。洪范凡二十条。商自契为尧、舜掌教民之事,传数百年而生汤,继世贤圣之君六七作,其臣如伊尹、仲虺、傅说、甘盘,又皆能发明古先王之道,故凡后世所称道德学问之语,原始于商书者甚多。且其故家遗俗,流风善政,久而不坠,盖其道法之相传者久矣。武王定天下,首访于箕子,而箕子初不以王室之裔、胜国之老,更姓改物,稍以为讳。武王拜手而访之,箕子拜手而陈之,皆不以为嫌者,盖斯道在天壤间,如五岳之撑拄,四渎之流通,不可以一日废。道在箕子,而武王不询之者,非也;箕子不陈之者,亦非也。盖道者,天下之公,而非一身一家之所得而私也。箕子能为武王讳哉?厥后微子封于宋,数十传而生大圣人,迄今宇宙间世族可考者,由契而汤,由汤而微子,由微子而孔子,由孔子而今日,世受爵土与天无极者,惟此一氏一族而已。呜呼!岂非教思之遗泽独远哉?「天乃锡禹洪范九畴」,汉班固、刘歆辈遂谓「初一曰五行」以下六十五字,皆龟背之文,此固断然知其为诞而不经,不可信矣。欧阳公谓河图洛书皆由后人之附会,则亦未取尽然也。大易明言「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」,岂可谓尽无其说,且亦不必谓其无也。愚谓九畴之理,原自涵于大禹之心,特偶因此一端触发而配之为九类耳。龟书之自一至九者,数也,乃当时天锡之瑞,以启圣人。洪范之一五行以至九福极者,理也,乃圣人所配之言以答天心。理自理而数自数,不必过为牵合。理因数显,圣心因天心而发,想河图衍易亦如是耳。正如孟子所云「闻一善言,见一善行,若决江河,沛然莫之能御也」,何必谓其无而辨之哉!大抵大圣人制作之初,观象于天文、山川、鸟兽者皆是也。河图列于东序者,后世因河图为圣世之瑞,故画之为宗器耳,何可疑哉!

    以洛书之位而言,自一至九而无五,五,虚位也,而皇极居焉。一之五行,四之五纪,七之稽疑,揬皇极之夲于天;二之五事,八之庶征,端皇极之修于已;三之八政,六之三德,九之五福六极,溥皇极之用于天下。一篇之中,言天、言身、言民,三者贯通无间,皆所以成皇极之体用于天下也。

    五行有生之序,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是也;有生之性,润下炎上,曲直、从革,稼穑是也;有用之德,作咸,作苦,作酸,作辛、作甘是也。三者备,而五行之大者具是矣。五事有见之序,貌、言、视、听、思是也。有秉之德,恭、从、明、聪、睿是也。有发之用,肃、乂、哲、谋、圣是也。三者备,五事之要者具是矣。八政则但言其序,而先后之义已该。五纪则惟详其数,而大小之序自见。惟皇极无数可纪,而为诸畴之要,故详其辞。皇极之所以建,无可言也,于五事、三德尽之矣。但以民人之感应归极与否,验其极之建与不建而已。盖人君之德,非但自有诸身之为德,而合诸天下之为德也。「时雍于变」,即尧之德;「从欲风动」,即舜之德。故诗曰:「日用饮食,群黎百姓,徧为尔德。」脱使天下之大,四海之广,有一人不遵于极,为治之累,即为极之累。故曰会其有极,「归其有极」,而后谓之「建极」也。篇中三言「凡厥庶民」,盖反覆为此百姓耳。由建极以敛福,由敛福以锡福。有道之君,貌、言、视、听、思皆全乎恭、从、明、聪、睿之德,而协于雨、旸、寒、燠、风之应。故敛之于身者,有期颐之寿,有丰亨之富,有恬豫之康宁,有上圣之好德,有全归之考终,此所谓敛福也。由是世路清夷,风俗熙皞,无淫滥之刑,无兵革之祸,无夭扎疵疠之灾,而人皆寿而考终矣。无水旱之祲,无横暴之赋,无盗贼之扰,无侈靡之害财,无螟螣之害稼,而人皆富矣。无力役之劳其形,无忧患之惊其心,而民皆康宁矣。无莠民之诱其耳目,无乱政之眩其视听,无慆淫匪彝之汨没其良心,无僭赏滥罚之摇惑其心志,而民皆好德矣。此所谓锡福也。必如此而极始建,天子为民父母,以为天下王之责始尽。尧舜之世,民皆仁寿,成康之代,刑措不用,非锡极之效乎?不锡之以五福,即锡之以六极矣。极与福相反也,而正相待也,故继福而言「极」。于「皇极」但言「敛时五福」,而不言「极」,盖已在其言外矣。人生福德,相因并重,而人君尤甚,故「皇极」言「极」即言「福」。若桀、纣之君,先不能敛福于其身,又安能锡福于庶民乎?故欲锡福,先自敛福始。天保之祝君以福,即天保之祝君以德也。夫

    洪范九畴,虽极有界限可寻,而其中言天道,言人事,言君德,言王道,浑沦融贯,不可分其畛域,要当合而观之。「敷锡厥庶民」,君锡福于民也。「于汝极」,锡汝保极,民又以其福上答于君也。君民共在于福之中,故曰:「敛福锡福,会极归极。」至治之世无佗,不过君与民如一父之子,一人之身,呼吸相通,海宇近于堂陛,赤子登于衽席而已。至乱之世无佗,不过君与民相视如路人,秦、越休戚不相关而已。故曰:「近天子之光。」皇极之大义如此。

    观武王与箕子篇首问答之意,总在彝伦之攸叙而已。九畴虽该括,而大约以建极锡福为叙。彝伦之夲,五事所以建极也。三德则调剂乎此而已,稽疑、庶征则考验乎此而已,八政、五福则从此推之耳。圣人不强人以所不能,故曰:「惟厥正人,既富方谷,尔弗能使有好于而家,时人斯其辜。」五福之次曰富,周书曰:「资富能训,惟以永年。」天下未有生计不给而可与为善者。绝世之廉洁,圣人不以律人,故易曰:「苦节不可贞。」古人之虑此至审也。汉诏亦曰:「小吏禄薄,求其无侵渔百姓,难矣。」昔人养其廉,而犹不能禁人之贪,况明启以贪之路乎?信乎好于而家,乃为政之大节也。

    「无偏无陂」一节,乃有韵之语,当是古帝立为敷言,以教天下之人,而箕子特引之以明皇极之义。其下又两举极之敷言,以见臣民训守之笃,以终皇极之义也。正直之用一,刚柔之用四。「疆弗友刚克,燮友柔克」,所以治之也。「沉潜刚克,高明柔克」,所以教之也。治之者,抑其有余;教之者,辅其不及。因天下有过不及之人,而圣人有刚柔之用,其要归于皇极而已。

    威福,人君之所以驭天下;玉食,人君之所以享天下。驭天下者存乎权,享天下者存乎福。人臣而窃其权,觎其福,鲜未有不败者。害于而家,凶于而国,此古今不易之理。而奸雄跋扈之臣,至死而不悔者,何也?人君而至以威福让于臣下,其能不殆且亡者,几希矣?人君无所为威福,奉天之威福以施于天下,参之以人,则私矣。人臣无所为威福,奉君之威福以佐于天子,参之以己,则过矣。君臣之事,一天之事,故曰:「时亮天工。」人君且不敢以威福自专,况人臣乎?

    卜筮之用,主于衍忒决疑。至人生当为之事,无疑无忒,其何卜之有?古人之祸福缘是非而定,君子以是非为祸福。后人判是非与祸福为二,以卜筮为趋避之端,则失之远矣。人谋鬼谋,究竟以人谋为主,非舍卿士、庶民而专听命于龟筮也。

    由貌、言、视、听、思,而有雨、旸、燠、寒、风之应,古之言灾祥征验者,始于此。王省惟岁,卿士惟月,师尹惟日。王与卿士、师尹,皆有天下国家之责,其举动皆有关于生民之休戚,故其气所蒸郁,能感召于庶征。非王与卿士、师尹之喜怒足动乎天地,乃生民之休戚有关于天地也。盈天地间者,更无佗物,生民而已。其休戚与天通,如婴儿之居母腹,呼吸相应者然。乃生民不能自为休戚,上而听于君,下而听于卿士,又下而听于师尹,此君与卿士、师尹所以感动乎天之故也,安得不兢兢哉?

    中庸之所谓「参天地,赞化育」,不过从五事庶征推衍之耳。信乎洪范一篇,为圣学之枢要也。猊,水也,故为雨之应。言,火也,故为旸之应。视,木也,故为燠之应。听,金也,故为寒之应。思,土也,故为风之应。貌润泽于外,故恭则时雨,狂则恒雨。言宣扬于外,故乂则时旸,僭则恒旸。视散布于外,故哲则时燠,豫则恒燠。听收敛于中,故谋则时寒,急则恒寒。思不寄于五官,而为主于中,无微不入,无远不届,如风之散于四时万物也,故「圣」则时风,「蒙」则恒风。「狂」与「恭」相反,「恭」则「动容必谨」,「狂」则「瞻顾失度」也。「僭」与「乂」相反,「乂」则「有伦有要」,「僭」则「悖理伤道」也。「豫」与「哲」相反,「哲」则「视远惟明」,「豫」则怠而为物所蔽也。「谋」与「急」相反,「谋」则「听德惟聪」,「急」则迫而为小人所中也。「圣」与「蒙」相反,「圣」则「表里洞达」,「蒙」则「憧憧往来」也。五行、五事、庶征,浑而为一,在天者赋于人,在人者感乎天。总之,人处天地间,为天地间之一物,其气一日不与天地通,则枯槁矣;其心一日不与天地顺,则悖逆矣。夲大也而自以为小,夲通也而自以为隔;夲神奇也,而自以为腐朽,亦独何哉?

    雨眻寒燠风,外咎之征,有关于一岁之得失者焉,有关于一月之得失者焉,有关于一日之得失者焉。关于一岁者,天子召之;关于一月一日者,卿大夫召之。天子有一统之义,卿大夫有分土之义也。故省之各有小大之差,究之君臣上下同一省也。「俊民用章」,正所谓「拔茅征吉」也。「俊民用微」,正所谓「天地闭,贤人隐」也。

    盈天地间者,五行而已矣。雨旸寒燠风,天地所发五行之气也。貌言视听思,人生所得于天地五行之气也。外此而五味、五色、五音,与夫人之五脏,天之四时,干支生克制化之理,一五行之相为周流而已。故太极图生阴生阳之后,即继之曰「五气顺布」,然后知弥纶于天地古今者,莫非此五者之用。故洪范首节曰:「汨陈其五行」,「初一曰五行」,明乎五行,又为洪范之本也。

    易之书本于河图,以阴阳为主;范之书本于洛书,以五行为主。故易之数主于「耦」,六爻、八卦、六十四卦、三百六十四爻是也;范之数主于奇,九畴、五行、五事、五纪、三德、五福是也。洪范一书,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备具于此。盖皇极者... 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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